一場專項整治行動,為喧囂了半年之久的陌生人社交按下了“暫停鍵”。

被網信辦勒令整改的26款應用中,不乏Soul、吱呀、語玩等社交產品,就連轉型社交的網易云音樂也未能幸免。陌生人社交從喧鬧的黃金賽道,回到了2019年以前的寂靜。但在另一個維度上,由互聯網的邊緣走到舞臺中央,蒙眼狂奔的陌生人社交,也正在逐步走出監管缺席的“無人區”。

當然這也是機遇,那些殺出重圍的產品終于能夠跳出被污名化的泥沼。

01 監管背后的眾生相

2019年伊始,網信辦約談了微信、聊天寶、馬桶TMT、多閃等社交平臺的負責人,責成有關企業履行和完善安全機制程序,依法開展安全評估工作。彼時輿論的焦點還在于“三英戰微信”的年度大戲,“風聲”被選擇性掩蓋。

到了3月底的時候,人民日報發表了題為《悶聲圈粉的聲音社交,如何走向更好的生長》的評論,不點名批評了聲音社交領域的亂象。終因賽道過于小眾,被外界選擇性忽略,未能成為一項全民議題。

直到網易云音樂、Soul等行業翹楚被納入監管名單,社交領域風聲鶴唳。一連串的監管重拳才被關注,并指明了這樣一個事實:陌生人社交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落下,整治將是一種常態。

與之對應的,不少被納入監管的陌生人社交產品有了行動。比如主打“靈魂社交”的Soul,在一篇《記者實測Soul App,內容監管已見成效,未發現軟色情內容》的調查文章中,記者發現有如下變化:

1、將用戶注冊的年齡限制調整為18周歲以上,而對于未成年的存量用戶,主頁上增加了綠葉標識,并在內容推薦機制上進行了調整;

2、為規避“軟色情”的滲透,早就取消了匿名發帖和評論的功能,同時優化了內容審核力度,在機器人判定外增加了兩道人工審核機制。

3、在商業模式上Soul一直采用Soul幣的變現邏輯,通過用戶購買虛擬服飾、延長語音匹配次數進行收費。而其他很多社交產品的盈利點在于直播和聊天室功能,刺激用戶為主播打賞或購買付費服務,逐漸淪為了色情交易的洼地。

不過,一些未被納入監管名單內的陌生人社交產品,似乎并沒有太多未雨綢繆的跡象。據深圳晚報報道,一款名為Uki的社交產品,登錄后經常有用戶用低俗的圖片或語言主動搭訕,“動態廣場”存在不少低俗照片和暗示性文字。

原因也不難理解,不排除一些陌生人社交產品擦邊球式的拉新機制,在加強注冊門檻和內容審核標準后,有可能會出現用戶卸載、留存率下滑等現象。在陣痛和不確定性風險面前,有些平臺選擇直面監管,也有一些平臺抱有僥幸心理,隱患也由此埋下。

02 似曾相識的分水嶺

監管部門的出手隱藏著兩個信號:一是陌生人社交對年輕人的吸附力已經被驗證,二是行業已經魚龍混雜亟需“降降溫”。與之相似的一幕發生在2016年,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和銀監會分別對直播和P2P打出一記重拳。

其中直播行業的命運轉折,對陌生人社交不乏借鑒意義。

2016年8月,人民日報發表評論文章《網絡直播靠網紅主播吸睛燒錢能活多久?》,表示“網絡直播平臺還要走出盈利模式的困境,創新迫在眉睫”。3個月后,網信辦公布了《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》對直播平臺資質、主播實名、內容審核等方面都做了詳盡規定。隨后動蕩開始發生。

但監管并沒有摧毀直播行業,而是加速了淘汰賽的發生。頭部平臺依靠牌照、主播、流量和資金優勢,成為虹吸效應中的有利方,那些用戶規模不大或實力不足的平臺,逐漸衰落出局。特別是到了2018年,六間房和花椒直播合并、映客直播和虎牙直播先后上市,算上今年7月份上市的斗魚,在直播領域后發先至的快手,徹底成了寡頭的戰爭。

有趣的是,映客、花椒等幾乎是監管名單上的常客,出鏡率遠高于那些被淘汰的平臺。可當直播行業從野蠻生長轉向合規經營的時候,早期被監管部門施壓所改變的內容生產和審核機制,恰恰成了最后做大的不二法門。

陌生人社交和直播不缺少共性,都是年輕用戶青睞的產品,涉及到不同的大量用戶內容,也都經歷過野蠻生長的階段,甚至在內容審核中遇到的棘手問題都如出一轍。由此來看的話,如今被監管部門納入整改名單中的玩家,未嘗不是一種幸運,在陣痛期中形成自身的良性生態,在淘汰賽全面上演前的時間窗口里找到合規乃至轉型的機會,也將是在寡頭對決時勝出的籌碼。

可以預見的是,陌生人社交的格局變化很可能會沿尋直播行業的軌跡,監管介入篩選出合規和價值觀正確的平臺,打擦邊球的平臺徹底失去生存空間。而在一些不作為的平臺“宣告死亡”后,陌生人社交領域也將出現流量和資本向少數玩家集中的現象。

03 存在的機會和隱疾

不應該為陌生人社交貼上“涼涼”的標簽,相較于聊天室和YY時代的不確定性,陌生人社交有了扎根的土壤。

盡管微信、微博正被Z世代嫌棄的觀點尚未形成社會共識,一些陌生人社交產品在AppStore里的高增長卻是不爭的事實,可能只是一款在線連麥的應用,上線兩個月就可能超過微信、抖音等主流App登頂下載榜。

正如一份研究報告里所描述的:相比于強鏈接的熟人社交,95后、00后更喜歡在陌生人世界獲得輕松愉悅的體驗;相比主流的社交平臺,他們更傾向選擇小眾、個性化的產品;相比較單一的社交模式,他們更熱衷互動性強的產品設計……陌生人社交的興起,可以歸結為滿足了年輕一代的社交需求,符合有些“獨”又渴望“群”的特征。

不難從教育心理學中找到解釋:青春期往往是一個人心理和生理發育的關鍵時期,也是世界觀形成的時期,在計劃生育、經濟高速增長等外界因素的影響下,全世界范圍內都維持著較低的生育率。獨生一代的身份讓95后、00后從小就被家長過度關注,需要獨立社交的空間,又渴望與同齡人合群。

諸如Soul等被新一代年輕人Pick的社交平臺,不再像陌陌、探探那樣被“YP”污名化,而是成為一系列泛娛樂內容的載體,成為年輕人尋找同好的空間,不排除成為年輕人社交最佳的打開方式。

隱疾也在于此,陌生人社交成了風口,極短的時間內就涌現出了形形色色的產品,功能上也有著明顯的同質化。而在監管缺失和商業變現的雙重誘發下,與色情相關的內容和產品持續發酵,即便是有著嚴格內容審核的平臺,也被灰產盯上利用“軟色情”進行引流,走過被整改的紅線。

可從理性的角度來看,陌生人社交的崛起有其內在邏輯,但任何行業的成長都離不開規則的引導和治理的護航,監管部門的及時介入,讓所有產品必須檢視自身的健康度、價值觀和內容審核機制,避免滑入錯誤的誤區。對于陌生人社交賽道里的玩家而言,監管開啟了去雜質化的新紀元。

同樣利好的還有新技術的應用,幾乎所有的云計算巨頭都推出了AI鑒黃功能,或許在識別聲音上還要一些技術痛點,隨著樣本量的逐步擴大,解決這些痛點只是時間上的問題。要知道,早在去年4月份的時候,Google的深度學習系統就已經可以識別和分離出嘈雜環境中的個體聲音。

即便技術成熟落地還有一段時間,也并非沒有徹底解決的“笨辦法”,比如整改的軟件都有內容審核團隊擴編的態勢。

04 寫在最后

不管怎樣,陌生人社交的監管早已有了趨嚴的態勢。

在市場和政策等因素的夾擊下,一些陌生人社交的倒閉或轉型,進而引發整個行業的洗牌,都已是大概率事件。就像那句被印證了無數次的話:“政策只會遲到,但永遠不會缺席。”陌生人社交注定不會是個例外,當行業的規則開始悄然改變,對于那些已經被納入監管清單的玩家,好的時代才剛剛開始。

陌生人社交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監管介入注定是一道分水嶺。

牛科技-科技創新媒體